粗糙的指腹卡在下颌骨上。
陆长歌指缝里还残留着刚才杀手崩出来的血腥味,直接蹭上了萧红叶苍白的脸颊。
萧红叶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身为大渊皇朝最顶尖的女人,平时连小皇帝跟她说话都得缩着脖子。
现在居然被一个刚净过身、满身骚臭的罪奴捏住了脸?
她本能地往旁边偏头,拼了命想甩开那只手。
脖子刚一使劲,胸口缝合的桑皮线就狠狠拉扯了一下皮肉。
“嘶——”
她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冷汗顺着鬓角直接滑进领口里。
没甩开。
陆长歌那两根手指跟铁钳子似的,非但没松,反而又加了点力道。
“放肆……”
萧红叶咬着后槽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她眼珠子泛起一根根红血丝,死盯着眼前这双没半点敬畏的黑瞳。
“拿开你的……脏手!哀家是当朝太后!”
因为气血虚弱,她的尾音直发飘,像个漏了风的破风箱。
“瞎了你的狗眼……等哀家出去,必将你这阉党碎尸万段,诛你九族!”
这官威摆得十足。
可配上她现在这副披头散发、满身泥血的狼狈样,实在没啥威慑力。
陆长歌没恼,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突然低下头,喉咙里滚出一串低沉的笑声。
笑声越滚越大,最后变成毫无顾忌的狂笑,在长满黑青苔的石壁间来回乱撞。
“哈哈……咳咳!”
笑得太猛,牵动了大腿根自己划的那道刀伤,陆长歌猛地咧了咧嘴,倒抽一口冷气。
这破身子,真特娘的拉胯,笑两声都能扯着蛋。
他揉了下酸痛的大腿肌肉,视线重新落回萧红叶那张冷艳的脸上。
“碎尸万段?诛九族?”
陆长歌指尖在太后滑腻的脸颊上拍了两下,发出“啪啪”的清脆声响。
这动作侮辱性极大。
萧红叶屈辱地闭上眼,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连带着那件破烂的凤袍都在颤。
“醒醒吧,我的太后娘娘。”
陆长歌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嘲弄,像钝刀子一样割开对方的遮羞布。
“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自己现在在哪儿?”
他空出的左手往后一指,指着地上那个脑浆子流了一地的黑衣死士。
紧接着又指了指头顶那个漏风的铁栅栏。
“这里是慎刑司,甲字号死牢。”
“大渊朝专门用来填茅坑、化死尸的地方,老鼠吃人都懒得吐骨头。”
萧红叶顺着他的手看过去,闻着空气里的血腥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个平时对你唯唯诺诺的小皇帝,早就不想当提线木偶了。”
陆长歌凑得更近了,温热的呼吸直接喷在她的鼻尖上。
“他给你灌了断肠散,把你像袋死猫一样,扔到我这烂草堆上等死。”
他停顿了片刻,安静地欣赏着女人眼底闪过的慌乱与绝望。
“现在外头那帮人,都当大渊的太后已经暴毙了。”
“说不定连发丧的白布,这会儿都挂满长乐宫的房梁了。”
“闭嘴……你给哀家闭嘴!”
萧红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猫,声嘶力竭地吼出声。
但喉咙干得直冒烟,吼出来的动静更像是垂死的**。
她重新闭紧双眼,胸脯剧烈起伏,眼泪不争气地顺着眼角砸在枯草上。
小皇帝的背叛,是她心里最烂的一块疮疤,现在被人活生生揭开了。
陆长歌松开捏她下巴的手,在自己满是泥水的衣服上随意蹭了蹭。
“嫌我说话难听?事实比这难听一万倍。”
他盘腿在枯草堆旁坐下,顺手摸了摸腰间那把缺了口的生锈小刀。
“别忘了,刚才要不是我拿这破铁片子给你开膛破肚。”
他拿刀柄点了点地,“你这会儿尸斑都该长出来了,早去见阎王爷了。”
萧红叶猛地睁开眼,视线死死锁在那把暗红色的钝刀上。
背脊骨瞬间蹿起一股子刺骨的凉意。
刮骨的痛感仿佛还残留在神经末梢,提醒她刚才经历了什么地狱般的折磨。
“你体内的毒,是西域曼陀罗混了断肠草。”
陆长歌竖起一根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
“我刚才只放了毒血,剔了坏死的肉,算是保住了你的心脉。”
“但毒素早就顺着你的少阴经走了一圈,全渗进内脏血管里了。”
他看着萧红叶发青的嘴唇,语气慢条斯理,像个在做病例分析的主治医师。
“没我的后续排毒手法,最多三个时辰。”
陆长歌往前探了探身子,“你全身的器官就会像烂泥一样,全化在肚子里。”
这话半真半假。
前世的医学常识告诉他,急救做完必须上抗生素和血清。
但这古代人的体质到底怎么个走向,他也只能连蒙带吓唬。
萧红叶眼角剧烈抽动了两下,呼吸节奏彻底乱了。
她不傻。
能在后宫尸山血海里活下来、爬上太后宝座的女人,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眼前这个男人,手段毒辣,医术诡异得邪门。
刚才杀手潜入,他不仅能徒手反杀,还能把现场布置得天衣无缝。
这绝对不是个普普通通的相府弃子,更不是个窝囊废。
萧红叶咬碎了后槽牙,强行把高高在上的自尊心咽进肚子里。
活下去。
只要能爬出这阴沟,她有的是办法弄死这个敢折辱她的小太监。
到时候,顺便把那个白眼狼小皇帝抽筋扒皮!
想通了这一层,她那张死灰般的脸上硬是挤出一丝冷傲。
“好。”
萧红叶盯着陆长歌,牵扯到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哀家信你这一回……只要你能把哀家活着弄出这慎刑司……”
她停顿了一下,喘着粗气,抛出自以为最大的诱饵。
“哀家便做主,赦免你秽乱后宫的死罪。”
“以后你就在哀家长乐宫当差,做个首领太监。”
她以为自己给出了天大的恩赐,下巴微微抬起。
“哀家赐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哪怕是东厂提督的位子,也……”
“打住。”
陆长歌直接开口,生硬地截断了她画的这张大饼。
他拍了拍**底下的灰,单手撑着膝盖,缓慢地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大渊朝曾经最高贵的女人。
牢房里的炭火“啪”地爆开一朵橘红色的火星子。
微光映亮了陆长歌那双毫无温度的黑瞳。
他嘴角往上一挑,勾起一抹透着疯劲儿的冷笑,缓缓摇了摇头。
“太后娘娘,你可能误会了什么。”
陆长歌弯下腰,脸颊几乎贴到了萧红叶的耳边。
嗓音带着沙哑的颗粒感,像毒蛇吐出的信子,一下下扫着对方的耳廓。
“我不稀罕什么荣华富贵,那玩意儿我自己会长着手去拿。”
他温热的手指顺着萧红叶的下巴滑到那截白皙的脖颈上。
“我要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