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十分钟后，警车呼啸而至。
林耀被铐上警车的时候，已经醒了过来。
他像一条离水的鱼，在警车里绝望地挣扎。
“宋南星！你为什么不拦着我！”
他隔着车窗，冲我大哭大喊，眼泪混合着血水往下掉。
“你那么懂法，你为什么不报警抓我？你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死死拦住我砸墙！”
“只要你举报我，哪怕我被拘留几天，房子也不会塌啊！”
他把一切过错都推给了我的旁观。
觉得是我没有履行拯救他的义务。
我走到车窗前，看着他那张扭曲的脸。
“我提醒过你。可你当时说，法不责众，我是在嫉妒你。”
我微微俯下身，看着他的眼睛。
“上一世......其实我拦过。”
林耀愣住了，他听不懂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
“我拼了命地举报，保住了这栋楼。可你们，亲手敲碎了我的骨头，把我推下了电梯井。”
我语气轻柔，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所以这一次，我尊重你们的命运。”
林耀的瞳孔剧烈收缩，虽然他不懂我说什么，但他感受到了我眼里实质性的杀意。
他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绝望的哀嚎，像是一只被丢进沸水里的蛤蟆。
警车开走了。
林耀因为故意杀人未遂，加上破坏承重墙的连带刑事责任，数罪并罚，没有个十年八年是出不来了。
而那些签了字的业主，面临的下场同样凄惨。
银行不会因为房子变成危房就停止催收房贷。
住建局的巨额罚款也按户头平摊到了每个人头上。
张哥因为断供被拉入了失信黑名单，连高铁都坐不了，老婆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李大妈从医院出来后，只能搬去桥洞底下捡垃圾，每天神神叨叨地念叨着她的恒温泳池。
赵姐为了还债，打了三份工，每天累得像行尸走肉。
我在彻底拉黑他们之前，往那个死寂的业主群里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你们心心念念的地下豪宅，现在住得还习惯吗？”
发完，我按下了退群键。
这一次，我是真的永远退出了他们的人生。
转眼到了一年后。
因为楼体受损不可逆，且没有任何开发商愿意接手这个烂摊子。
那栋三十层高的楼，最终被**裁定为定向爆破拆除。
爆破那天，我正坐在飞往三亚的头等舱里，刷着手机新闻。
现场聚集了很多人。
镜头里，那栋曾经雄伟的高楼，在几声闷响后，轰然倒塌。
漫天的灰尘遮天蔽日。
大楼变成了一地废墟。
新闻画面切到了几个在现场围观的原业主。
我看到了李大妈。
她比一年前老了十岁不止，头发花白，穿着破烂的衣服，坐在警戒线外拍着大腿痛哭。
记者把麦克风递过去。
“大妈，这曾经是您的家，现在拆了，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李大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嘶哑。
“我们错了啊......我们不该贪心啊。”
“我们只是想过好日子，以为砸个墙就能住进有泳池的豪宅，能发大财......”
“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呢......”
记者摇了摇头，没有再问。
贪婪，总是披着追求更好生活的外衣，让人一步步走向毁灭。
我关掉新闻视频，把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
舷窗外，是万里无云的晴空。
上一世的黑暗、逼仄、电梯井里的阴冷，在这一刻，彻底从我的灵魂中剥离。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咖啡的香气，还有自由的味道。
飞机降落后，朋友在出站口接我。
“南星，听说你以前住的那个小区今天爆破了？”
朋友一边帮我拿行李一边问。
“嗯，看到了。”
我笑了笑，戴上墨镜。
“走吧，晚上去吃海鲜大餐，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朋友好奇地问。
我抬头看着三亚刺眼的阳光。
“庆祝我逃离了地狱。”
“也庆祝他们，终于住进了梦想中的‘地下’豪宅。”
（全文完）
